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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外出吃饭的路上,拿到胡健赠与的《2017网时小说选》,在收录的一长四短五篇小说中翻到“长篇”:出自胡健之手的《千里之心》。一顿饭的工夫,眼睛几乎没离开书,心绪因情节的铺展而起伏。

《千里之心》的善良基调令人肠热。有人在谈2013年诺奖得主加拿大女作家艾丽丝·门罗时曾说:“只有讲述生命中的黑暗、痛苦和无趣才能成其为伟大。”其实,每一个作家都有自己的偏好和侧重, 都会去开掘属于自己的深井。以善良为基调或底色,同样足以成就一部小说,使其“如一面镜子,照出我们的样子,提醒我们不要迷失。”《千里之心》作者对人生世情有着通透的观察,在叙述中,她曾慨叹“一个人随着年华渐渐逝去,原来身上所有没意义的东西也都渐渐褪去。什么美貌与否,学习好坏,身材高低,名声大小,金钱多少都随着时光销蚀了,留下来的就是你最本质的东西,品德、善恶、骨子里的高尚与低下。”这种感悟、自觉,使得《千里之心》中,闪射着善的光彩的细节几乎俯拾即是。有一个情节让人过目难忘:老蔡和赛男到老于所在的慈善基金会捐款捐物,当发现该基金会占了租金不菲的半个写字楼、老于的办公室达百余平方米时,赛男从发愣到一句比一句重的质疑,以及最后站在办公室里哭了起来。这一始料不及的情节,可以视作是作者借人物的行为表达对怪异世相的不齿。作者的纯善之心贯穿小说始终。小说结尾处,老蔡和赛男得晓四川发生地震后,起意穿越秦岭去救灾,去帮助别人,自然是善良的又一佐证。更小的细节不胜枚举。如曲步步在延安洗完澡后,长途车司机让她坐在副驾的位置上,而那个座位通常是司机留给亲朋的,只因为司机听说曲步步是当年的知青,如今又回来当不要钱的老师。这种基调使得读者欣然享受情节突变带来的惊喜,也令读者为人物的最终选择唏嘘不已。

《千里之心》独具别开生面之处。在我以往的阅读和编辑经验中,离退休特别是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这一职场人生转折,常常被刻意放大在短篇或微型小说中。作家们着力于单一个体,以细笔微墨,精巧地点画出退休前后、台上台下,从有权到无权的反差,藉此透射出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。而在长篇小说《千里之心》中,作者显现出与众不同:退休成为依次出场的多个主要人物的共同标签。作者关注的是退休之后生活的再一次选择或重新开始,退休成为一种新的起点和契机,今后的路多了若干种可能。就像作者在小说中以全知全能的身份点评的:“生活匆匆不再由别人安排,终于由自己选择了。大多数被安排惯了的人仍然是顺着以往的轨迹继续滑行,只有少数人做得到重新选择,自己安排自己的日子。步步是清醒者,先行者,她是个外表平平内心强大的人。”作者倾注深情并施以浓墨重彩的是那些做得到重新选择的少数人,清醒者,先行者。

作者是作家,也曾是新闻人,退休之前,胡健新闻和文学两翼并举。在我的同事之间,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,每天早晨,胡健4点多即起,无论冬夏,一定要写出两千多字才收手。这样的痴迷和锤炼,造就的文字功力自不待言。小说《千里之心》的第一段仅有一行,“当你的同龄人依次走上黄泉路的时候,就说明你开始老了”,仿佛新闻作品的导语,醒目、抓人、惊心。

读《千里之心》,自然会想起胡健的上一部长篇小说《含苞欲放的年代》。如果说,《含苞欲放的年代》是对往昔弥漫着理想主义情怀的青春岁月的珍爱不舍,缅怀致敬,那么《千里之心》中,也许有从《含苞欲放的年代》走过来的人物。他们有着独特的历史背景,在过往社会职场中,游刃有余。如今年近黄昏,换一种活法做回自己的念想驱动着他们各自前行,由此发生的故事冲突、情感纠葛融入当下生活的诸多热点,如环保、失学、扶贫等,赋予作品厚重的现实场景与细节。“黄鹤西北去,衔我千里心。”感谢胡健的洒脱笔墨,她的灵动且不失锐利的文字捕捉住这些形象,愉悦了我们心灵,也刺激着我们有所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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